近些年，蛇的身影频频出现在城市中。一时间，“北京的蛇变多了”的话题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关注。其实，我们大可不必谈蛇色变。绝大多数的蛇类都比较胆小，稍有动静便会溜走，几乎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北京现存17种蛇，只有4种可能对人类造成威胁，且真正传统意义上的3种毒蛇只分布在山区。
北京地处燕山山脉与华北平原的过渡地带，山地、平原、湿地、人工林交错分布，复杂多样的地貌孕育了北京丰富的蛇类多样性。
事实上，蛇类频繁现身的本质正是近些年北京打通生态廊道、优化水陆衔接带，持续多年生态修复的成果。蛇类种群的稳定也意味着啮齿类等食物链完整，是一个健康的城市生态系统。认识这17种本土蛇类，也是读懂北京城市生物多样性的一扇窗口。
胡同里的“家蛇”
从前，在北京的胡同里就能见到蛇。老墙根下的缝隙、堆放旧木料的墙角，常常会撞见一条体色朴素、线条柔和的小蛇缓缓穿行。它就是白条锦蛇，也称“白箭杆儿”。这种蛇体形中等偏小，大多不足米。周身颜色灰中带黄，是北京分布最广、最常见的蛇。它们性情温驯胆小，一旦有人靠近就会快速钻进缝隙躲藏。很多老北京人对白条锦蛇抱有好感，很少会主动惊扰。因为白条锦蛇主要以小家鼠等啮齿类动物为食，且几乎不会主动靠近家禽。
在一些古庙、老宅中还能见到另一种体形较大的蛇——黑眉锦蛇。体长普遍能到1.5米以上，体色黄黑相间，最大的特征就是眼后方延伸而下的两道粗黑眉纹，如同用笔勾勒的浓眉，远远就能分辨。它有着粗壮的身躯，可以轻松爬上屋顶木梁、院墙墙头，可以捕食体形较大的褐家鼠。它也是老人口中“屋龙”最标准的原型。
在老一辈的认知里，这类守着宅院捕鼠的蛇，常被视作“家蛇”，人们不会随意伤害，这套朴素的认知，恰好和现代野生动物保护理念不谋而合。而随着上世纪老旧城区改造，它们也渐渐淡出了北京的胡同。
从城市生物多样性的角度来看，白条锦蛇长期栖息在北京老城胡同，是城市生态健康的一个缩影。当胡同还能看见白条锦蛇悠然穿行，意味着院落里小型啮齿类的种群处在自然平衡状态。这种不起眼的小蛇，千百年来和北京民居共生相伴，是老北京胡同院落的自然印记。
山区里的巨鳞
北京的大型蛇类，除了黑眉锦蛇，当数王锦蛇和赤峰锦蛇，它们的体长都可达到1.5至2米。身形粗壮，大者有人小腕粗细。它们的活动范围广阔，多栖于中低海拔山区、丘陵或远郊浅山区。
王锦蛇 武其 摄
其中王锦蛇食性极广。鼠类、鸟类、蛙类、蜥蜴，几乎无所不食，甚至包括同类，连毒蛇也不放过。王锦蛇本身无毒，且能抵抗部分毒蛇的毒液。民间有“一里有王锦，十里无毒蛇”的说法，虽然有些夸张，但也足见其蛇中王者的地位。更有意思的是，王锦蛇头部的黄黑色鳞片，恰好形成一个“王”字斑纹，十分符合这种蛇的性格。
王锦蛇受惊时会迅速将躯干缩成S形威慑来人，看似凶悍，实则从不会主动追人。此外王锦蛇有发达的肛腺，会释放出恶臭的气味，它也被山民称之“臭松”。笔者曾在香山公园后山岩缝中见过它的身影，同一时间还在山头遇到一条足有小腕粗细的赤峰锦蛇，盘在灌木丛中伺机捕食。一般山前农户果园里也常有它们的身影，可捕食较大的鼠类。
此外，北京还有一种蛇也能达到2米长，不过其体形更为纤细修长，那便是乌梢蛇。它是京郊山野间爬行速度最快的蛇，民间素有“过山刀”之称。它多栖息在山区水边，以蛙类为食。
临水而居的蛇
北京水库、溪流、苇塘、沟渠遍布，不少蛇类偏好依水而生。除了上述的乌梢蛇，还有红纹滞卵蛇，以前也叫红点锦蛇。它不像大部分蛇一样卵生，而是卵胎生。也就是它并不产卵，而是直接产出幼蛇，这也是“滞卵”之名的由来。它常栖息于浅塘、稻田等平原水系，以小型鱼类和蛙类为食。
山地溪流、城郊沟渠周边，还生活着一种红黑相间、环纹色彩浓烈的蛇，那就是赤链蛇。因其辨识度高，它也是北京地区被人们目击较多的蛇类之一。它是标准的夜行动物，夏夜常趴在水边青石纳凉，等候蛙、泥鳅游过再伺机捕猎。
赤链蛇 史静耸 摄
虎斑颈槽蛇是北京唯一青绿色系的蛇，脖颈两侧有鲜艳的红黑色斑块，民间俗称“野鸡脖儿”。多栖息于平原地区的河流、池塘附近，主要在白天活动，以小鱼、蛙类等为食，尤其偏好中华蟾蜍。较为特殊的一点是：虎斑颈槽蛇因为没有传统毒蛇的前毒牙和前毒腺，导致其毒性往往被低估。但其实它有着发达的达氏腺以及上颌中后部特化的大牙，达氏腺分泌的毒液具有很强的抗凝血因子，进入人体内会导致血液长时间无法凝固，严重者会引发内脏出血。不过，虎斑颈槽蛇无法通过牙齿向猎物体内注射毒液，只能通过长时间的咬合使达氏腺分泌的毒液缓慢渗入伤口。尽管如此，它依然是一种不容忽视的毒蛇。
虎斑颈槽蛇 史静耸 摄
山区里的“毒客”
除了之前提到的虎斑颈槽蛇，北京还有3种传统意义上的毒蛇：短尾蝮、华北蝮以及西伯利亚蝮。
短尾蝮栖息在北京西部和北部海拔1000米以下的低山区。华北蝮的栖息地更高，主要沿太行山分布，在北京西部海拔1200米以上的山区（东灵山、百花山、小龙门等地）可以见到，体形较短尾蝮稍大。西伯利亚蝮则栖息在北京东北部高海拔山区。
华北蝮 史静耸 摄
它们都隶属蝰科亚洲蝮属，与游蛇科蛇类相比，身体短粗而又健硕，拥有很好的爆发力，而与山区裸岩、落叶相近的体色和条纹也使得它们不易被发现。咬伤案例往往是游人不经意间踩到它们，或者手扶岩石时与它们发生碰触，导致被咬伤。若不慎被毒蛇咬伤，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注射抗蛇毒血清。解放军总医院第四医学中心（304医院）是华北地区最权威的蛇伤救治医院，常年均有血清储备。
三种蝮蛇依海拔、山脉各守一方，是华北山地原生生态的一环。蛇不侵人，人不扰蛇，读懂山野生灵的生存逻辑，方能从容穿行京郊山林，与这片土地的原生生命和平共生。
冷知识：北京山野有“隐士”
北京的山野间还藏着4种数量稀少，鲜有记录的蛇类。团花锦蛇是北方古北界特有蛇种，全国种群总量偏低，在北京仅怀柔云蒙山、延庆松山、顺义浅山等少数地点有零星分布，现为北京野生分布的蛇类中唯一的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大多数锦蛇多以鼠类为食，而团花锦蛇更偏好小型鸟类和鸟蛋，但这样相对单一的食性也使它们只有在鸟类繁殖季才有较多进食机会。我们推测这可能也是导致它数量稀少的原因之一。
与团花锦蛇不同，其余3种在北京发现的时间都比较晚，只是近二十年的事情。2005年黑背白环蛇在北京首次记录于门头沟区小龙门林场，后陆续在北部山区有少量记录。刘氏白环蛇则是2011年才新发现的蛇类新物种。其中文名“刘氏”是为纪念我国两栖爬行动物学奠基人——刘承钊院士。2018年首次在北京发现于怀柔区响水湖，现可见于北部与东北部山区。黑头剑蛇在北京最早记录于2011年的平谷四座楼保护区，我们推测本地的黑头剑蛇应当是沿太行山脉和燕山山脉连续分布的。现主要见于北部山林之间。它属日行性蛇类，以捕食北部山区的宁波滑蜥、丽斑麻蜥等小型蜥蜴为食。
黑头剑蛇 武其 摄
这些发现为科研工作者提供了新的思考，丰富了人们以往对北京地区爬行动物分类与分布的认知。蛇类迁徙能力较弱，为何会出现在北京？是曾经广泛分布于北方地区，因数量稀少缺乏关注度被遗漏，还是近些年自然扩散的边缘分布？尚需进一步的研究。
此外，北京还有视觉超群、专食蜥蜴的黄脊游蛇以及有着“美女蛇”之称的玉斑丽蛇。
玉斑丽蛇 武其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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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晚报（ID：wxbjwb）作者 李兆楠【转载请注明来源北京晚报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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